到了這個歲數,「女人」已成為客觀的生物描述。婉約、性感等詞都已遠去,取而代之的慈祥,也是六、七十年前的事了。現在的她們,倒像兩座花崗岩、老橡樹墩、或任何天地間恆久的存在,每天看天光明滅、星月起落,安靜得容易被遺忘。
龜鶴婆婆的確是被世界遺忘了。很久以前,不忘本的族人,會派出如露水般純潔、嫩芽般無瑕的少女,到她們隱居的高原小屋照料他們。但約莫三十年前,怪病在村落間流竄,染上的族人都化為狂亂本身,一個接著一個跳下山崖,自此,不要說是少女,這支血脈什麼也沒有留下,龜鶴兩人,是長老,也是末裔。
龜鶴婆婆也被死亡遺忘。
不知從何時開始,她們不動、不說、不吃、不喝,也不大小便,就只是呼吸。綁辮子的緞帶風化了,兩人的長長白髮就如銀河洩了一地。隱居的高原從不下雨,她們維持著當年眼看最後一位少女跳下山崖時那樣的姿勢,坐在搖椅上,遙望遠山一如她們就是山的一部分。
她們是生?還是死?如果她們還說話,你至少能得到個看法吧?很久以前,她們曾笑呵呵地說過:死了,不就是到其他地方活著嗎?
然而現在,她們就只是在地球也遺忘的那角落、靜靜立著的兩枚銀幣,暫時不往哪面倒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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